第三章逃亡
雍州陇西郡通向金城关的驿道上,一辆双驾马车由东向西正快速驰行着。
马车的外形与一般的士家骈辎车没有区别,只有真正的行家才能看出,这其实是一辆改装过的顶级追锋车。
车身用高句丽特产的铁桦木精心打造,轻便坚硬;车轮輮制的溜圆滑润,轮辐与轮毂外又卯榫上薄铁皮加固;车轴也是经过反复细琢密磨,转动起来毫无滞涩。
只是周身故意遍涂灰绿色暗漆,又特别加以做旧,才看起来不那么招眼。
“守之兄,这几天并无下雪,为什么路面总是嘎吱作响,还如此颠簸?”
车内一个嗓音已经不那么清脆的少年问道。
“公子还是不知道的好。”
驾车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后生,一身短打衣着,头顶斗笠。
“为什么天色突然暗了下来,还有这么烦人的嗡嗡声?一会儿过后,车内又问。
“公子还是不知道的好。”
后生落下斗笠上的纱巾。
“守之兄,起风了?”
又过了一会儿,车内再次问道。
“嗯,起风了。
黑毛风。”
后生系好斗笠的扣带,又用手按紧了纱巾。
“什么?我听说过西北之地有白毛风,但从没听说过还有黑毛风。”
车内追问。
“公子还是不知道的好。”
后生压抑着声音。
这一次,车内的少年终于按耐不住,挑开窗帘,向外张望。
瞬间,几只山枣大小的绿豆蝇,就打在面颊,他厌恶的胡乱扑打几下。
还没等赶走飞蝇,又是一团黑色的毛发盖到他脸上。
不同于白毛风是形容风中裹挟着无数细小的霜冰,黑毛风真的是吹来或长或短的实质性黑毛!
抹下来一看,他登时惊住:这些黑毛,就是一缕缕头发!
有的竟然还能依稀辨认出曾经束发的形状。
少年失措的抬头望去,乌云一般的蝇群漫空狂舞,密密麻麻、遮天蔽日。
少年慌乱的低头看去,道上横七竖八的趴满饿殍,多数已经腐烂,有的早成白骨,极少数竟似乎还在颤动。
经车轮一压,尸身上的蛆虫像流水似的挤出泻下,碾断的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。
荒野上,不少乌鸦停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,啄食着腐肉,那些头皮被抓烂的尸体,再也维系不住头发,大风一吹,黑苍苍飞得到处都是……
车内的少年脸色惨白,上牙咬紧发青的下唇,甚至咬出黑紫的血淤仍不自知。
但他尽力克制着,既没有呕吐也没有惊呼,只是胃部痉挛、瑟瑟发抖的坐回原位,任窗帘自由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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