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没怀疑过母后,”
他顿了顿,“也没怀疑过母后杀了吴氏。”
苏知霭道:“禁苑里住着憋闷,哀家已经让小双它们去收拾东西了,等妥当之后,哀家便出宫修养,往后这天下,就交给你了。”
霍邈张了张嘴:“母后……”
虽然苏知霭在他出生时就把他扔了,虽然这两年母子渐有分歧,但霍邈并不是是非不分的孩子,他不会忘记甫登基之初,那些藩王看他们孤儿寡母,便纷纷举兵来洛安,他那个时候才七八岁大,若不是苏知霭一力撑起重担,主持大局,稳住了局势,他早就被人赶下了皇位。
“哀家知道你怨恨哀家把你扔了,是,哀家那个时候是过于冲动,与先帝之间的事,本不该迁怒到才出生的你身上,但哀家那会儿还年轻,若放到现在,哀家不会再如此做。”
苏知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,“你要怨也是无可厚非,要怨就怨吧。”
霍邈抠了一下手心。
母杀子虽然不如父杀子常见,但也不是没有,若苏知霭真的对他毫无感情,恐怕也已经动手了,万不会这样平平稳稳就将大权让渡给他。
霍邈记得清楚,十岁那年,他生了一场重病,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,宗室也已经挑了合适的孩子备选,是苏知霭日夜陪在他身边照顾他。
有一次他迷迷糊糊醒来,便看见苏知霭跪坐在床脚,把他那一双因病而冰冷的脚放到身上捂着,她看着他的脚又哭得厉害,摸着已经冻坏了的那两根脚趾,不住地说: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这孩子已经够可怜了,就不要再把他从我身边收走了,以前都是我的错,是我不要他,要罚就罚我,哪怕让我天打雷劈,让我去死,做坏事的是我,不要再让他受苦了……”
他从来没见到苏知霭那样哭过,人前没有,在他面前也没有。
人都会犯错的,母后那个时候也不过十七八的年纪,她还很小。
霍邈默默地原谅了母亲。
只是从来没说出来。
既原谅,也有恃无恐。
所以如今才敢与苏知霭对着干几回。
“母后。”
霍邈忽然开口干巴巴地叫了她一声,
苏知霭等了他半天都不见他说话,不由奇怪地望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
她问。
“没什么事,”
霍邈的喉间忽然哽咽了一下,不过他没让苏知霭发现,“以后每年,还是回宫里住上一阵子。”
苏知霭愣住。
少年还略显青涩的脸庞红了红,又小声问道:“可以吗?”
苏知霭的鼻尖一下子酸涩起来,趁着泪水还没涌出来之前,她点头吐出一个字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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